AI代寫引發(fā)的警示——
● 一些未成年人存在“想依賴AI,不想自己思考”的惰性,還有未成年人因過度使用AI而焦慮
● 看似完美的AI作文背后,缺失的是寫作最本質(zhì)的意義——記錄成長中稚拙、真實的生命痕跡
如今,用人工智能(AI)寫作文已呈現(xiàn)明顯的低齡化趨勢——越來越多中小學生開始依賴AI完成作文。10月23日,在2025年平和教育“不同論壇”上,多次擔任學生寫作評委的兒童文學作家秦文君說,如今不少青少年出現(xiàn)嚴重的“失語”,即便是出生在不同城市的兒童青少年,寫的作文也大同小異。在論壇上,《中文自修》主編、華東師范大學中文系教授湯擁華發(fā)表了題為“破局AI焦慮:用深度閱讀重構教育尺度”的演講。
對于用AI寫作文,多名受訪家長表達了擔憂:會不會影響孩子的思考表達能力、自主學習能力?AI工具的使用邊界在哪里?
學生
嘗到了AI代寫的“甜頭”
前不久,一位家長撰文說,孩子用AI生成作文,句子結構復雜,用詞精致又密集,比喻、擬人等修辭一個都不少,每個字、每句話都使足了勁兒,一看就不是這個年紀的孩子能寫出來的。
在某AI工具中輸入“五年級游記,不要太復雜,有游覽過程,中間和結尾提升環(huán)保主題”,不到30秒,屏幕上便跳出一篇結構完整、內(nèi)容豐富的文章。再輕輕滑動屏幕,快速瀏覽一遍后,調(diào)整幾個句式,摘除過分華麗的不屬于五年級水平的詞匯。就這樣,北京某小學五年級學生劉曉暢輕輕松松便完成了作文?!爸灰粚懙锰昝馈?,老師就察覺不到。”
在上海某小學某班級的一次語文考試中,老師提前一周公布了作文范圍,讓學生充分構思、打磨文章。當成績揭曉時,近半數(shù)學生的作文分數(shù)超過平時水平,尤其是一些作文水平常年徘徊在“需努力”邊緣的學生,竟寫出頗有文采的文章。據(jù)調(diào)查,這些寫作水平“突飛猛進”的學生大多提前借助AI工具進行了“潤色”。他們有的輸入關鍵詞獲取寫作框架,有的讓AI重寫重點段落,更有甚者直接將整篇文章交由AI“優(yōu)化升級”。
“下次,我們也可以提前用AI寫好作文,得個好成績?!蹦切]有嘗到“甜頭”的學生開始期待下一次考試。然而第二次語文考試前,老師并未公布寫作范圍。沒了AI的加持,很多學生的寫作水平回歸原點。
老師
不少學生作文“AI里AI氣”
“一些學生回家后完成的習作,交上來‘AI里AI氣’的?!北本┦形鞒菂^(qū)某小學語文教研組組長段老師說,他通常會根據(jù)文章的邏輯連貫性、語言風格及是否貼合學生實際生活經(jīng)驗等方面,判斷學生的作業(yè)是否由AI輔助完成。
上海市中遠實驗學校語文教師譚莉瓊并不反對學生合理運用AI輔助寫作,但堅決抵制簡單輸入題目、直接生成全文的做法:“全部用AI生成的作文,一看就特別模式化、機械化,像一種‘套路’,沒有真情實感的流露。”她強調(diào),寫作首先要積累素材、構思框架,完成初稿后可以用AI進行適當潤色,比如讓描寫更生動或添加恰當?shù)拿嗣?。同時,要將AI提供的內(nèi)容內(nèi)化為自己的知識儲備,靈活運用在自己的寫作中,而不是一抄了之。
某青少年征文比賽評委鄭老師發(fā)現(xiàn),如今很多參賽作品“孩子氣少了、機器味多了”,它們結構雷同、意象重復。文采斐然、邏輯清晰的文字中,透露著數(shù)據(jù)訓練的機械感?!昂⒆觽兲烊坏恼Z言平實、生活化,雖然會有病句或邏輯問題,但非常有趣?!编嵗蠋煴硎?,本應展現(xiàn)童真創(chuàng)意的寫作活動,正悄然演變成用AI炫耀文采的平臺。那些看似完美的AI作文背后,缺失的恰恰是寫作最本質(zhì)的意義——記錄成長中稚拙、真實的生命痕跡。
專家
做好AI使用的“防”與“放”
中國青少年研究中心研究員孫宏艷撰文指出,AI技術在賦能未成年人的學習上具有積極作用,但AI也使未成年人面臨潛在的成長風險。據(jù)調(diào)查,一些未成年人存在“想依賴AI,不想自己思考”的惰性,還有未成年人因過度使用AI而感到焦慮。家校要協(xié)同發(fā)力,讓AI成為助力未成年人成長的“墊腳石”而非阻礙發(fā)展的“絆腳石”。
家長需避免技術恐懼或盲目追捧兩個極端。一方面要看到AI的學習價值,可借助AI拓寬孩子的視野等;另一方面要警惕孩子對AI技術形成依賴心理,可通過引導孩子將AI生成的內(nèi)容、答案與自己獨立思考的內(nèi)容、答案進行對比,讓孩子明白“工具可以促進思考但替代不了成長”。家庭可與孩子共同制定規(guī)則,例如不使用AI代寫或直接給答案功能、每天不超過規(guī)定使用時長等。小學生使用AI需家長全程陪同,可用于查生字、聽故事等輔助學習;初中生可自主使用AI,但需跟家長報告使用目的,時長需有所控制;高中生要禁用AI來完成寫作文、寫實驗報告等創(chuàng)造性任務。
學校需建立AI使用的管理制度與評價體系,比如教師要多了解學生對AI的使用過程,引導學生主動記錄AI使用軌跡;教師留作業(yè)時要附加預防學生用AI代寫作業(yè)的要求,比如要求學生提交解題草稿、附上作文構思等,還可對學生進行分層指導,也可開展“AI代寫是否算作弊”等辯論。
AI工具也應優(yōu)化青少年模式,自動屏蔽AI代寫、游戲輔助等風險功能,設置“使用時長提醒”“敏感信息預警”等功能。
當家長成為理性的守護者,學校成為專業(yè)的引導者,平臺成為積極的支持者,才能使每個孩子在數(shù)智時代都能成長為有溫度、會思考、善創(chuàng)造的人,從而“以我手寫我心”。
(綜合《中國教育報》《法治日報》《少年日報》等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