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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共雕塑該堅持個性，還是迎合大眾？
編者按>>> 2026年伊始，兩座公共雕塑引發(fā)熱議。一座是甘肅瓜州戈壁國際雕塑藝術長廊內的“漢武雄風”。該雕塑于2020年建成，總高15米，僅頭部露出地面，且漢武帝眉頭緊皺、神情凝重，被網友稱為“活埋漢武帝”，認為視覺效果詭異，創(chuàng)作動機“險惡”，是對歷史人物的“羞辱”。另一座是山西太原一商場門前放置的倒立駿馬雕塑，寓意“馬到成功”，因倒立形態(tài)被稱為“頭逆馬”（在當地方言中不是好話），最終被拆除。 公共雕塑引發(fā)社會熱議，早已不是新鮮事。對于這些公共雕塑，輿論的看法不一，有人認為藝術需要多元共存，有人則認為公共場合的雕塑要契合大眾審美，避免觸碰敏感神經。今日《文明棱鏡》特呈現這些觀點。
王琪 圖 甲方 藝術應多元共存 開放包容不可少 ◎ 何勇 近年來，公共雕像引發(fā)的“是藝術自由，還是文化褻瀆”的爭議并不少見。不可否認，不同于藝術家在工作室里創(chuàng)作的個人化藝術作品，也不同于藝術館的展覽作品，公共雕塑是放置在公共場所供人們欣賞的，其受眾群體不分男女老幼，不能太出格。 然而，山西太原的倒立駿馬雕塑，與甘肅瓜州的“漢武雄風”雕像，雖然引起個別少數網友的質疑，但平心而論，其設計創(chuàng)作不算脫離大眾審美，作者的創(chuàng)意具有一定的巧思，只是部分人對其設計理念產生了誤解，或者進行了網絡調侃而已。 比如，所謂的“頭逆馬”雕塑，其實是“倒立馬”雕塑，和春節(jié)倒貼“福”字的邏輯一樣，本意是諧音“馬倒成功”，取自“馬到成功”的吉祥寓意，本是為討個好彩頭，只是被太原個別網友調侃成當地方言中的不雅臟話“頭逆馬”諧音梗。 又如，甘肅瓜州的“漢武雄風”雕像，被部分網友形容為“活埋漢武帝”，實際上，這幅作品具有震撼的藝術性，“以祁連為軀，以大地為體”，其創(chuàng)作立意為：目光如炬、堅毅深邃的漢武帝頭像是精神的象征，背后遼闊的大地是這位開疆拓土帝王的身軀，腳下六塊石頭默默訴說著漢武帝“列四郡據兩關”的豐功偉績。 每個人的審美水平不同，對藝術的理解角度也不一樣，公共雕塑無法做到讓所有人喜愛和認可?！耙徊鹆酥辈⒎菓獙幾h的上策，關鍵是要向大眾講清楚作品的立意，在個性表達與大眾審美之間找到平衡，爭取人們對設計理念的理解與認同，甚至產生共鳴。 據報道，四川省青神縣中巖風景區(qū)是蘇東坡求學地和初戀地，景區(qū)內卻有個李白雕像，很多游客錯認為蘇東坡。2025年上半年，該景區(qū)專門設置提示牌，上面寫著“只說一遍，我是李白，不是蘇東坡，你們要的蘇東坡300多年后才到里面讀書”。原來，該雕塑是為紀念當年李白仗劍出川行至中巖寺附近寫下千古名詩《峨眉山月歌》而設立的。 因此，面對爭議，無論是太原當地那家商場，還是瓜州文旅部門，不妨學學青神縣中巖景區(qū)給李白雕像設置提示牌，避免造成游客誤解的做法，比如，“漢武雄風”雕像完全可以豎立一塊提示牌，寫上“這是漢武帝俯瞰戈壁大地，以祁連為軀，以大地為體……” 藝術需要多元共存，且確實難以迎合公眾的多維審美，畢竟“人上一百，形形色色”。而對于符合絕大多數人審美的公共雕塑，我們不妨持更加開放、包容的態(tài)度。建立在包容基礎之上的監(jiān)督，才能既保障公共雕塑的公共性，又能激發(fā)藝術創(chuàng)造力。 乙方 公共藝術別只有個性，沒有公共性 ◎ 郭元鵬 據報道，有關方面如此解讀“漢武雄風”雕塑：它不僅是一件雕塑作品，更是對歷史文化和民族精神的詮釋與解讀。漢武帝在位時，在現在的甘肅地區(qū)開辟了絲綢之路，加強了中原和西域之間的經濟、政治和文化交流，也促進了東西方文明的融合。該雕塑作為“荒野藝術計劃”的一部分，其創(chuàng)作初衷是，通過頭部與戈壁的融合展現漢武帝的雄偉氣魄，意在傳承絲路精神。 盡管如此，一些人的質疑聲并未平息。這場爭論的實質，早已超出公共雕塑本身的美學評價，直指公共藝術創(chuàng)作中一個永恒的矛盾：藝術家的個人表達與公眾接受度之間，該如何平衡？ 公共藝術創(chuàng)作不應是“孤芳自賞”，而應是“大眾同賞”；不應是“獨白”，而應是“對話”。藝術創(chuàng)作當然需要自由，可以追求個性。但公共藝術有其特殊性，它并非陳列于畫廊或私人空間，而是設置于開放場所，面向的是不同年齡、文化背景和審美水平的欣賞者，不能只是藝術家的“自我獨白”，而應成為藝術家與公眾“雙向對話”的載體。 再說，歷史人物雕塑，需尊重公眾的情感記憶。尤其是涉及漢武帝這類深入人心的歷史人物時，藝術創(chuàng)作更需要顧及公眾的普遍認知與情感。在大多數人心中，漢武帝代表著雄才大略、開疆拓土的盛世氣象。藝術家雖想到了讓漢武帝“以祁連為軀，以大地為體”，但在普通人眼里，只有頭沒有身體的雕像，確實容易讓人產生“掩埋”“困陷”等聯想，與公眾的歷史情感產生斷裂。這并非觀眾不懂藝術，而是公共藝術在追求形式創(chuàng)新時，不能脫離其服務的對象與文化語境。一旦跨越了公眾認知與情感接受的邊界，即便構思再巧妙，也容易引發(fā)誤解與不適。類似案例并不少見。 藝術可以創(chuàng)新，但是，別把公共場所視為踐行個人藝術理念的“試驗田”，忽視了公共空間的社會屬性和公眾的心理感受。公共藝術之所以具有公共性，正在于它屬于每一個人。它不僅是城市景觀、公共景區(qū)的一部分，更承擔著文化傳播、情感聯結的功能。若一味強調藝術創(chuàng)新，遠離公眾的審美與心理預期，就容易從“環(huán)境點綴”變成“視覺負擔”。 公共雕塑引發(fā)的爭議屢次提醒我們：公共藝術的生命力，源于藝術性與公共性的有機結合。它不是藝術家一個人的事，而是關乎一處空間、一段歷史、一群人的記憶與情感。好的公共藝術，應當既能展現創(chuàng)作者的思考，又能融入公眾的生活；既能傳遞文化內涵，又能引起情感共鳴。唯有在這兩者之間找到平衡點，公共藝術才能真正“活”在人們心里，成為連接過去與當下、藝術與日常的持久風景。 丙方 雕塑要“立得住”，須經群眾審視 ◎ 樊耀文 隨著社會進步與知識普及，公眾的審美水平顯著提升，對公共藝術作品的評價日益多元，人們不再滿足于被動接受藝術表達，而是更注重作品與自身文化情感的共鳴。近年來，多起由公共雕塑引發(fā)的爭議表明，公共藝術創(chuàng)作必須直面民意審視，在藝術表達與公眾認同之間尋求平衡。 公共雕塑作為城市、景區(qū)公共空間的重要組成部分，其建設需經過嚴格把關，以確保文化價值、公共利益和環(huán)境協調性。優(yōu)秀的公共雕塑既能點綴城市、景區(qū)，也能承載地域記憶、彰顯文化底蘊；反之，缺乏審美的“奇葩”雕塑、脫離民意的“任性”作品，不僅會浪費公共資源，更會破壞城市空間、景區(qū)的和諧感。 因此，相關部門需扛起主體責任，為公共雕塑建設筑牢制度防線。 完善公共雕塑的設計方案審批，不能“走過場”，要引入藝術領域的專家、城市規(guī)劃師、文化學者等專業(yè)力量，對雕塑的主題立意、造型設計、材質選擇等進行全面論證，杜絕“拍腦袋”決策。同時，設計方案審批需嚴守文化底線與審美紅線，避免一味追求標新立異，忽視大眾的審美習慣與城市、景區(qū)的整體風貌。 完善公共雕塑的公眾參與機制，讓公眾參與藝術作品評選，確保其質量和水平。公共雕塑服務的是廣大市民、游客，大家理應擁有知情權、參與權、表達權和監(jiān)督權?？赏ㄟ^線上公示、線下座談等方式，廣泛收集民意民智，讓契合城市和景區(qū)氣質、貼近大眾審美的作品脫穎而出。只有獲得多數人認可的作品，才能成為經得起時間檢驗的公共藝術品。 建立“問題雕塑”的問責機制。對于那些飽受詬病的“問題雕塑”，不僅要及時整改或拆除，更要倒查設計、審批、建設等環(huán)節(jié)的責任，以問責倒逼相關部門履職盡責。 “立得住”的雕塑，還要過得了群眾的審視。廣場、公園、商場、景區(qū)等公共場所的管理者，更應主動搭建民意溝通橋梁。景區(qū)要立足于自身的自然景觀特色和文化內涵，在雕塑選題上避免奇葩化傾向，可通過設置意見箱、線上投票等方式，聽取游客與當地居民的建議，讓雕塑成為景區(qū)文化的延伸；公園管理者需兼顧不同群體的審美需求，既要考慮兒童的童趣視角，也要兼顧老年人的情感共鳴，避免雕塑設計“曲高和寡”；商場等商業(yè)場所的管理者不能將公共雕塑當作“吸睛引流”的噱頭，應結合商圈定位，打造兼具藝術性與實用性的作品，同時通過消費者座談會等形式吸納大眾的意見，讓雕塑與商業(yè)空間相得益彰。 公共雕塑的建設絕非單方面的藝術創(chuàng)作，而是關乎公共利益的文化工程。唯有吸納廣泛的民意，實行嚴格的監(jiān)督問責，才能讓每一座公共雕塑都成為公共場所景區(qū)的加分項，為公共場所增添獨特的文化魅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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