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兒女“簡歷”鋪滿公園長廊 看年齡查學(xué)歷堪比招聘
父母代相親為什么這么火
◎ 劉玉潔
● 北京多個公園形成固定相親角，父母成相親主角。他們按固定時間穿梭于各公園，帶著塑封的子女簡歷，以簡潔的硬性條件篩選匹配對象，場面如同趕集。 ● 代際之間的需求錯位，把相親角變成了一個“代為表達”“代為篩選”的場域，也埋下了難以跨越的鴻溝 ● 扎堆說話緩解焦慮，相親角成為老年人新的社交空間 長廊的地面上鋪滿了塑封好的A4紙，護欄上掛著各色資料，許多人手拿文件夾相互詢問、比對、篩選……如今，在中山公園、玉淵潭公園和天壇公園里，自發(fā)形成了幾處固定的公園相親角。每到固定時段，這些地方都是人頭攢動。然而，前來相親的并非尋找對象的年輕人，而是他們的父母。公園相親角為何父母成主角？ —— 代相親 —— 父母扎堆相親角 每天串場像“趕集” 一到周日下午，中山公園筒子河沿岸總是站滿了人。沿著道路鋪開的，是一溜兒透明塑封的A4紙，仿佛一個“戶外簡歷展”。 筆者看到，紙張上的信息清晰明確：“男，1989年生，身高178厘米，碩士，北京戶口，國企工作，有房”“女，1993年生，本科，北京戶口，事業(yè)單位，性格開朗”……信息被壓縮成簡潔的關(guān)鍵詞，沒有照片，也很少有情緒化的描述，偶爾會多出“父母隨和”“不抽煙不喝酒”“希望盡快成家”等補充說明。最后一欄留的聯(lián)系方式往往都是父母的手機號碼。 這樣的場景在玉淵潭公園、天壇公園同樣上演。天壇公園靠近七星石的一片空地上，草地護欄成了天然展架，一張張彩紙被夾在欄桿上，遠遠看去像一面“信息墻”。父母們?nèi)齼蓛删奂谝黄?，有的守著自家孩子的信息，有的則在“信息墻”前來回穿梭，目光掃過每一張紙，認真地篩選著。 相親角有著固定的“時間表”。天壇公園是每周一、三、五上午9時到12時；玉淵潭公園是每周二、六下午1時到5時；中山公園則在周四和周日下午固定開放。到點即來、時間一到即散，公園相親角宛若事先約定好的“市集”。 隨著相親角在公園持續(xù)多年，一些新“職業(yè)”也悄然出現(xiàn)。 在玉淵潭公園留春園，小劉總會早到半個小時。他把一摞塑封好的資料按順序鋪在地上，再在旁邊放上一個裝著夾子的文件袋。幾個冊子按照年齡段、性別分門別類，方便前來詢問的父母快速翻看。他發(fā)現(xiàn)不少老人沒時間、沒精力“坐班”，就開始嘗試提供“代擺”服務(wù)。半年多的時間，小劉已經(jīng)收集到700多人的信息。“為了提高效率，我還設(shè)計了一個簡單的線上篩選網(wǎng)站，點入網(wǎng)址就能在手機上按條件篩選對象。”小劉一邊說一邊熟練地把被翻亂的資料重新整理好。 張全也是相親角的代擺者。不過，他把相親角當作線下婚介的“入口”。張全會把在公園認識的有相親需求的人拉進群，再組織線下活動，希望把“父母篩選”轉(zhuǎn)化為“年輕人見面”。相親角正在變得更“系統(tǒng)化”。個中原因，或許就是熱鬧的相親場面之后，真正促成的并不多。 —— 代篩選 —— 評價設(shè)置“硬杠杠” 相親環(huán)節(jié)像招聘 在公園相親角，有一套固定的“評價”邏輯?！啊慵液⒆佣啻蟀?？’往往是父母張口問的第一個問題?！?6歲的方睿第一次來公園相親角就發(fā)現(xiàn)了這個特點：這些父母的判斷標準非常一致，首先，考慮年齡是否合適；其次，問明學(xué)歷情況；之后，關(guān)注房產(chǎn)狀況與收入水平。筆者也發(fā)現(xiàn)，幾乎每位父母為孩子制作的簡歷上，都標注了戶籍是否為北京、學(xué)歷是什么、有無房產(chǎn)、年薪多少…… 在許多年輕人看來，相親角的篩選方式更像“招聘標準”，設(shè)置了許多“硬杠杠”，卻忽略了相處是否舒適、性格是否契合、價值觀是否一致等內(nèi)容。 一些年輕人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經(jīng)被父母“擺上了場”，直到被加了微信才知道：原來父母在公園里替自己完成了“初篩”。張全見過許多類似的情況——“父母這邊跟我說，孩子知道自己在幫忙找對象。但是，等到與孩子確認的時候，能聽見孩子在電話里的抱怨聲?！?/FONT> 當筆者問到公園相親的成功率時，張全搖了搖頭：“成功率并不高，100個人里面能成一兩對就不錯了。靠父母相親難度不小，還是需要年輕人自己接觸?！?/FONT> 信息不對稱、篩選邏輯不同，使約見成為高門檻。有些父母不愿提供照片，有些父母擔心“暴露隱私”，結(jié)果公園里三小時的熱鬧過后，真正能進入下一步的人則是鳳毛麟角。 更深層的問題在于，本該是相親主角的年輕人往往缺席。在父母看來，“孩子太忙”“孩子不著急”“孩子不懂挑人”；而在年輕人看來，“父母太急”“父母的標準跟現(xiàn)實脫節(jié)”……代際之間的需求錯位，把相親角變成了一個“代為表達”“代為篩選”的場域，也埋下了難以跨越的鴻溝。 —— 找“出口” —— 退休后社交圈變窄 扎堆說話緩解焦慮 記者觀察發(fā)現(xiàn)，相親角不只是父母們?yōu)樽优锷珜ο蟮牡胤剑袷撬麄兊摹扒榫w出口”。 一些父母坦言，退休之后社交圈變窄了，來公園相親角不只是為了相親，更重要的是有人一起說話、一起緩解焦慮、一起面對孩子的單身問題。 “我退了休，就為孩子成家的事兒操心。來這兒跟大家聊聊各自孩子的情況，感覺心情好了許多。”退休三年的徐永剛已經(jīng)堅持在天壇“上班打卡”一年多。他和兩個“老朋友”在相親角結(jié)識，三人互相分享孩子的信息，相互推薦“合適的人選”。他說：“我知道孩子不愿意我來，但我不來，也不知道怎么緩解這種焦慮?！?/FONT> 這樣的情況不在少數(shù)。在公園的長廊下、樹蔭里、護欄旁，不少父母坐在一起，邊看資料邊聊孩子：“我家孩子都36歲了，還沒對象”“你家孩子條件那么好，怎么不結(jié)婚呢”“現(xiàn)在年輕人都不急，我們急也沒辦法”……他們在聊天中互相寬慰。 “來相親角的父母也是在追尋一種‘自我價值感’?！睆埲f，“這些父母退休之后，很少有機會以‘提供幫助’的角色出現(xiàn)。而在公園里，他們覺得自己還能為孩子做點兒事?！?/FONT> 與此同時，公園相親角也成了老年人新的社交空間。他們互相分享生活，交流健康、理財、家務(wù)，聊的大多是日常小話題。給兒子物色對象的邵叔叔說：“相不到也沒關(guān)系，來這里聊聊天、交交朋友也挺好，至少不會一個人在家發(fā)呆。” 話是這么說，但記者看到的是，許多老人將相親角當成“第二職場”。他們從家里帶來相親資料，從一個公園趕往另一個公園，用自己的標準替孩子篩選、判斷、比較。他們的焦慮背后，是一種深沉的愛，也是一種為人父母的責任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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